不騙你，如果沒有深圳華強，可能就沒有華強北。

作者|布爾喬亞的喪鐘

編輯 |小白

下午3點20分，躺著刷了一小時抖音的李飛，終于決定起床刷牙，開始一天的工作。

他逐個清掃微信上63個未讀信息的紅點，一邊耐心地答復，一邊自言自語：

“13 Pro Max 256 五千六，二代無線耳機 一三五，Pad 12.9 128 一七五零……”

這些英文和數字組合并不是什么神秘暗號，而是客戶想要購買的產品，和對應的價格。

像李飛這樣的人，在行業內有一個昵稱，背包客。但是李飛背包里裝的不是換洗衣物和睡袋，而是琳瑯滿目的蘋果數碼產品。他每天出門的目的地不是云的那端，而是深圳華發南路66號的飛揚時代大廈。

（圖為華強北飛揚時代大廈4樓）

草根出身

那些如今極度成功的公司，在他們早期，看起來總是顯得很卑微。不僅小，而且卑微。

Most successful companies practically all seemed lame at first. Not just small, lame.

—— 保羅 · 格雷厄姆Paul Graham

華強北，是全世界硬件數碼圈內人所共知的朝圣之地。

知名科技博主，萊納斯·塞巴斯蒂安（Linus Sebastian），在Youtube上的LinusTechTips頻道有1520萬粉絲。

作為一位加拿大人，萊納斯可能并不清楚廣州和廣東的區別，但是他幾乎可以用標準地道的普通話念：huá qiáng běi。

（圖右為萊納斯·塞巴斯蒂安，圖片拍攝于華強北）

而地處兩條繁忙街道交匯處的飛揚時代大廈，又是華強北的獨占鰲頭的標桿。

這里是華強北租金最貴的商鋪之一。飛揚市場4樓的一個鋪位，哪怕只是不起眼的70厘米玻璃柜，占地1平米的逼仄空間，有時卻收著3000元以上的租金。

在美國有個說法：按每平米產生銷售額，蘋果（AAPL.O）是單位店鋪面積銷售額最高的零售公司，超過奢侈品牌蒂芙尼（TIF.N，已退市）。在2020年，蘋果每平方米銷售額為6.77萬美元，折合人民幣約46.31萬元。

但這個數字，飛揚市場的入駐商家根本不屑置辯：4樓的一個一平米鋪位，可能一個月就能產生百萬，甚至千萬量級的銷售額。

由于飛揚市場攘來熙往，因此，在以前需要掃碼入場的時候，一樓門口常常會排起長龍，有時李飛一等就是20分鐘。

但是，這樣的盛況并不總是如此。

華強北如今的經濟發展，源于深圳華強集團早期培養的土壤。

1979年開始的軍費削減，讓一些軍工廠捉襟見肘，囊中羞澀。

當年1月，恰逢深圳市成立，廣東省電子局為了支持深圳特區建設，發展經濟和保障就業，決定押注深圳，將韶關南嶺山區三家軍工廠（紅權電子廠、東方紅機械廠、先鋒機械廠）進行合并，并遷址深圳。

同年9月，深圳華強電子工業公司成立。廣東省電子局副局長，劉忠山，親操井臼，出任該公司的黨委書記、董事長、總經理。

中國那段時期的公司命名喜歡帶上“華”字，而這家工廠也不例外，“華強”兩字，圖的就是“中華民族富裕強大”的意頭。而工廠門口的那條無名黃土路，也被廠里的工人親切地稱為華強路。

那時候的華強電子工業公司，其實并不敢想有一日真的會把華強路做成“全球硬件首都的圓心”，當時公司腦子里想的都是保就業和求生存。

公司初創時只有臨時的竹木棚屋和一同遷來的工人團隊，屬于沒有資金、沒有人才、沒有技術的“三無”公司。

（據說這樣的創業策略被一位杭州人學會了，做成了一個全球500強企業？）

日式餐廳有一個點餐模式是“お任せ”，中文意思是“廚師發辦”。這類餐館沒有固定菜單，進店前顧客甚至不知道廚師會上什么菜，廚師給什么就只能吃什么。

出于現金流壓力，華強電子工業也走過一段有什么項目賺錢就做什么的時期。而給他們的一次重大的“廚師發辦”式的商業機會的，是日本公司三洋電機（“三洋電機株式會社”）的來料加工訂單。

華強電子工業公司喜歡做這個事情嗎？如今的我們不知道。但是，為了生存，他們就擼起袖子干了。

代工生產小收音機，是他們千里之行的第一步。

直到1984年，公司才有了第一代的標準廠房。誠懇的工作態度，贏得了要求苛刻的日本人的信任，深圳華強得以與三洋電機簽訂協議，成立華強三洋公司，合作的項目越來越多：收錄機，電視機，磁頭，錄像機，等等。

而現在回過頭來看，這樣默默無聞，以草根創業者的身份，普通到平淡無奇的姿態，其實正是最適合華強北走向世界的發展路徑。

如今的深圳華強實業股份有限公司（000062.SZ），作為當時集團內企業重組之后成立的公司，已經有過半數的銷售額來自境外。根據其2021年年報，公司境外銷售額為149.53億元，占總銷售額的65.47%。

而李飛每天上班路過的華強電子世界，實際上就是當時的廠房舊址。

華強集團將原有的廠房，發展成了占地4萬平米，華強北片區內營業面積最大的電子市場；而工廠前一條不足1公里長的街道，也成為了全球電子產品制造中心和世界最大的電子元器件集散中心。

（華強電子世界內景）

功成不居

如果你能活下來，你就能致富。這聽起來像個笑話，但實際上是典型的創業狀態。

If you can just avoid dying, you get rich. That sounds like a joke, but it's actually a pretty good description of what happens in a typical startup.

—— 保羅 · 格雷厄姆Paul Graham

李飛在他的經商經歷里，不也總是順利。

“2017年那段時間，生意不好啊，賊難受”，說到這里，李飛用力吸了一口煙，轉過頭望向遠處正在忙碌著給手機封上快遞包裝袋的同行們，大概靜了有好幾秒沒有說話。

后來他選擇放棄自己一個人單干的模式，和另外四個朋友一起合伙，開始學起用抖音帶貨。

李飛在抖音帶貨，收益最好的時候，一個月能凈賺10萬。他說話的時候語速很快，而且也有一點地方口音，聽清他說話并不是那么容易。所以他做生意打動客戶的，不是口齒伶俐，而在做事時勞而不怨，溝通時推誠相見。

在華強北繁榮的背后，給大家帶來財富的深圳華強，只是默默做個幕后，從投資價值上說，并比不上現在當紅一線的概念股。

01 投入資本回報率

看到“中國特色估值體系”專題的標題依然點進來的讀者，風云君相信你也不會期待在財務數據上看到深圳華強有什么亮眼表現。

首先，第一個指標是國企一般都很難過關的投入資本回報率，也就是公司經營收益與其在業務中投入資本額的比值。

具體來看，從1994年1月成立至今的平均值為5.31%，而過去10年的平均值6.29%，多了不到1個百分點。

（來源：市值風云APP）

也算……進步了一點點？

02 債務負擔

債務負擔的分析方法依然是一主二輔。

主要指標是最常用的資產負債率，衡量公司資產中由負債的百分比。

2012年，深圳華強的資產負債率距離歷史最高值的70%只差2%。隨后3年呈現下降趨勢，但是現在公司又出現了一定的上行趨勢。

（來源：市值風云APP）

輔助指標之一是有息負債率，該指標以需要支付利息的貸款和債券為核心。

深圳華強從2013年起，開始有上行趨勢，如今最近一個披露全年數據的2021年，已經達到了44.2%。

（來源：市值風云APP）

輔助指標之二是利息保障系數，衡量公司收益支付未償債務利息的能力。

總體來說，由于深圳華強對于借款的需求并不大，所以這個指標反映的數據是相對比較健康的（下面會展開說）：過去十年，息稅前利潤（EBIT）是利息費用的12.48倍。

即使是過去10年最小值，也能達到7.05倍。

（來源：市值風云APP）

03 融資成本

所幸深圳華強整體是一個電子零部件分銷公司，其業務基本上都是電子元器件分銷分部或者相關的貿易平臺，所以對于現金流的需求不如其他行業的公司那么大。

雖然缺點就是核心利潤薄的可憐——市值風云各位尊貴的庫里南車主們，看到圖片右下角的那一點點了嗎？

（來源：市值風云APP）

公司的年報上沒有債券的蹤影。利息支出主要來自短期借款和長期借款。不論是利息支出還是收入，從最近四年披露的全年數據來看，也沒有出現大幅的波動。

（來源：市值風云APP）

04 分紅

深圳華強也有很多老國企的一個優點，那就是：分紅相對穩定。

過去10年，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利潤都拿來發給股東了，具體為32.57%。

對了，這個比率是該公司從第一次發分紅起就保留的傳統。從第一次發分紅的1999年至今，分紅率平均值就有38.27%。

（來源：市值風云APP）

深圳華強是一個國企風味很足的企業，和風云君過去在“中國特色估值體系”專題里解析過的國企有很多相似之處，為民服務和解決就業，才是其核心和天職。

賺錢和盈利？對不起，那屬于興趣愛好。

價值重估

偉大的創新總是看起來難以實現。因為如果他們看起來容易實現的話，早有人去嘗試了。

The paths that lead to new ideas tend to look unpromising. If they looked promising, other people would already have explored them.

—— 保羅 · 格雷厄姆Paul Graham

2022年11月30日，ChatGPT正式面世。

對于AI，很多人起初擔心是基層工人的失業。因此，它的出場讓大家都感到意外，因為這項技術最有潛力替代的，不是藍領工人，而是辦公白領。

這個讓世界張慌失措的幕后CEO，山姆 · 阿爾特曼（Sam Altman），走上創業的路卻只是偶然。

2005年，賣掉自己初創公司而財富自由的保羅·格雷厄姆（Paul Graham）在自己博客上發布了一個叫做創業者暑期項目（Summer Founders Program）的廣告。

“免費給6,000美金，每天有免費晚飯，還有這種好事？（Each one got $6,000, plus free dinners. That’s it. Off you go）”

原本正在犯愁找投行實習機會的山姆想都沒想，就去了。

得益于保羅·格雷厄姆的一個業內從未有的大膽嘗試——以夏立營的模式培養年輕的創業者——他聯合創立的孵化器Y Combinator，憑空定義了一個新的投資方式，YC模式：大批量，小金額，暑期培訓模式。

YC給予了無數的無名小卒創造現象級公司的機會，例如愛彼迎（ABNB.O），Coinbase （COIN.O），支付系統Stripe，社交新聞網站Reddit。

（保羅·格雷厄姆（最右）和他的妻子杰西卡·利文斯頓（最左）和YC投資的第一批學生的合影，其中站在保羅旁邊，雙臂交叉的就是山姆 · 阿爾特曼）

深圳華強集團，也是一個深圳草根創業者的孵化器，給像李飛這樣的年輕人提供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華為、騰訊、大疆這些世界聞名企業，公司發展史里，總會有一兩個章節提到華強北這個字眼。

在這些成功故事里，華強北一直都是一個甘愿幕后的角色。

直到2022年12月22日。

這一天，深圳華強集團發布公告，其子公司華強電子網集團分拆上市創業板的IPO過會。

這標志著深圳華強，在中國特色估值體系里，一次新的價值重估嘗試。

那么，假若你想問，關于這次華強電子網的上市摸索，風云君又是怎么看？

那你就問的太是時候了！在市值風云App里一搜便知。

那未來的深圳華強又會怎樣發展？

是價值重估，還是忍淚別哭？

總之，深圳華強北的故事，未來可能要分上下冊，才能全部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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